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SPN/SD】渡河(END)

马克思主义是关于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全人类彻底解放的学说。它由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三大部分组成,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地继承和吸收人类关于自然科学、思维科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的基础上于19世纪40年代创立的,并在实践中不断地丰富、发展和完善的无产阶级的思想体系。 我们必须适应国内外形势的新变化,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顺应各族人民过上更好生活的新期待,把握经济社会发展趋势和规律,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的基本目标和基本政策构成的基本纲领,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基础上对我国发展提出新的更高要求。

送给我亲爱的莱温温QUQ

标题: 渡河  
原作: Supernatural(邪恶力量)  

作者: 纳兰祭弦  

分级: 辅导级(PG)  

警告: 主要角色死亡   

配对: Sam/Dean  


渡河


        Sam走出汽车旅馆的时候,Dean正在阳光下擦拭着Impala的外壳。黑色的车身被镀上了一层锃亮的光晕,那色泽明亮而又温暖,像极了Dean眼底深处那些璀璨夺目的星光的颜色。Dean站起身,他眼睛里的星星也跟着晃动,仿佛要滴落下来。
        "今天有案子吗?"Sam问,用一只手揉了揉蓬乱的头发,还未适应刺眼光线的视野迷晕晕地模糊在一起。"你起得很早。"
        "不早了。"Dean说,在阳光里冲他笑了笑,随意地将扳手放在车前盖里的某个部件上,阳沉淀在纯铁的工具上融化成了金子一般雪亮的涂料。"好消息,今天是个休息日。没有案子。什么都没有。"
        "噢,那,那很好。"Sam说,有些局促地抿起嘴唇。他有些不适应这样完完全全暴露在如此金灿灿的、暖融融的烈日阳光下的的Dean。在他记忆里,Dean似乎永远都隐藏在黑暗中,浑身上下没一个缝隙都留有阴影,有了那个血印后更甚。这样光明的Dean令他感到陌生,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他。
        "所以...嗯,那个血印,怎样了?"Sam问道,在台阶上坐下来,冰冷的石头隔着衣料熨贴着皮肤,他打了个寒战,却仍保持着一副故作轻松的表情,仿佛它们在谈论天气。事实上血印被提起的次数也已经跟天气差不多频繁了,Sam不无心酸地想以后这会不会成为他们俩之间独有的问候天气的方式,哈,这可真够奇怪而又可悲的。
        自从血印上一次发作后Sam和Dean就搬出了地堡。离开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房间,第一次拥有的类似于"家"的地方令人心痛,可是那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的地下室已经不再是一个好选择,在血印的副作用将Dean变成了一个所谓的被记录人留下的系统识别出的"危险人物"之后。
        "你必须告诉我,Dean。"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Dean的轮廓影影绰绰地被勾勒出来,在黑暗中沉重如山,"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关于那个血印的。你必须告诉我,Dean,你不能再瞒着我了,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
        他犹豫着,按下了开关,头顶撒落下淡白的灯光,映亮了Sam的脸。他握着杯斟了半满的酒,澄红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中轻摇慢晃。Dean果然坐在床头,背对着他沉默着,床头放着那把他用了很久的科尔特M1911型半自动手枪,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那样扎眼,让Sam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把它抓走,抓离Dean眼皮底下的冲动。
        "别再对我说谎了,Dean。" Sam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他神情悲伤,"那天,你杀死该隐的那个晚上,在那个谷仓里,他对你说了什么?"
        Dean慢慢地转过头来。Sam站在门边的阴影中,深深浅浅的灯光落在他眼底,那双眼睛如同凝固了的湖泊,如同他杯子里流动的酒液一般清澈剔透。Dean开口,敷衍与欺瞒下意识地涌上唇边。他做过这个,几乎一辈子,以至于都快成了某种可笑的本能。
        "血印。"Sam眼中胜过此前任何一次的痛苦与哀伤让说谎忽然间变得难比登天,"是关于血印的,"他自暴自弃地说,肩膀因为这个倏地垮下去,像是一株树的倾覆枯萎。他背负着这个,还有那个,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行走了太久,久到生机从他眼中褪去,苦涩转而染上眉梢,"我将要杀人,杀死三个——千千万万个无辜的人。"
        手掌下的床垫松软地塌陷下去。Dean哽住了,在Sam轻轻地来到他旁边,温热的吐息拂上脸颊的时候。在那么多次强迫自己回味这个仿佛诅咒的事实之后,它仍然令他遍体生寒。
        Sam沉默着,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格外坚毅而棱角分明。他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以至于溅出了一些液体。然而最终,他只是说:"没事的,Dean。"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就像此前无数次Dean对他说的那样。他犹豫着,拍了拍Dean的肩膀,手指却在触碰到柔软衣料的一瞬间无声地揪紧。
        "我不会杀你的,Sammy。"Dean说,他嗓音沙哑着,看上去疲惫至极。"我不会杀任何人。"Sam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夜深却毫无睡意。他记得自己以前听说过那个小玩意儿是需要嗜血的——通过Crowley,通过Castiel,或者某两页见鬼的记录者的资料。如果不通过杀戮来维持血印的平衡,终有一天,Dean会被它拖入黑暗的深渊。
        他隐约担心着,清醒着,直到那一天他从梦中惊醒,发现整个地堡警铃回响,刺眼的红光在每一个通道和走廊的入口处明明灭灭。控制台的地图上接连闪烁出刺眼的红色标记,持续嗡鸣着让他以为天使又一次集体坠落了。他想去叫醒Dean,匆匆赶过去却发现他哥哥靠在床沿坐着,颤抖的手握紧床单以至于手臂青筋突兀。该隐血印散发着诡异而不详的红光,像是要烧起来一般,烙印在Dean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Sam走上去拍了拍Dean汗湿的的脸颊,Dean仿佛被烫到了似的,整个人哆嗦着从他的触碰躲开了。Sam一瞬间瞥见他的眼睛,像是墨水染进湖水,那双恶魔眼如同两个空荡荡的黑洞,他的心脏也蓦地空荡荡了。
        那之后他们一言不发地搬了家,又过上了公路旅行的生活,在挣扎了这么久之后,依然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条最初的路。当他和Dean靠着Impala看星星的时候,Sam咽下凉得发苦的酒想着,但好在Dean还在他身边。
        Sam发现血印开始严重蚕食Dean的神智的时候是那天傍晚。
        "嘿,Sam,"Sam从酒吧回来,推开汽车旅馆的门,Dean正坐在他床边,忽然抛出那么一句话,他吓了一跳,"你还记不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就是那次,你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想偷偷休息一下,打开电视却发现那是个播放小丑动画的频道。那个其实是我干的。"他边说边笑起来,绿眼睛兴奋地发光。他的嗓音比平日显得更为柔和,像在水里浸泡过一般。
        "噢,是你。"Sam面无表情地说,脸颊窘迫地烧红,"真有趣。"
        Dean兀自笑着,Sam问:"你喝酒了?"
        "什么?不,我没出这屋。"Dean说,用手揉着眉心,"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
        Sam哼了一声,一屁股在柔软的床上坐下来,从桌子上拿过电视遥控器。
        "所以你这一晚上就坐在这里面——Dean!"Sam的叫声夹杂在电视机猛然间发出的巨大的音量里显得惊慌失措。屏幕上是一个花里胡哨的小丑,戴着一顶滑稽的大帽子正在唱一首不成调的儿童歌谣。Sam一瞬间将手里的遥控器丢了出去仿佛那是一只有毒的蜘蛛,Dean接住它,关了电视,爆出一串大笑。
        "Dean,这一点也不好玩!"Sam义愤填膺地喊道,看上去气哼哼的。Dean心情大好地翘起嘴角,在Sam恼怒的表情中放下遥控器。他笑得太厉害了以至于不得不用手去擦眼泪。Sam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你真的很讨厌,Dean。"他说,站起来走到Dean身边坐下。
        "而你是个娘唧唧的大脚怪,Sammy girl。"Dean说,伸手揉了揉Sam的头发。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这么干过了,Sam在他轻柔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发梢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Dean。"
        Dean应了一声,专注地看着他,翠绿的眼睛里铺满星光。"还有那一次,你16岁那会儿,你领了个姑娘回家。她想跟你上床, 结果你傻乎乎地还以为她在向你请教数学家庭作业。"
        "我没有,"Sam辩解道,"我只是不想跟她上床而已。"
        "得了吧,"Dean说,发出一个很大声地嘲笑,"你就是不承认。"
        起先他觉得没什么,大概Dean总之他们两个之间有着更多温柔念头的那个,他在这之前也时不时提一些陈年旧事(大多是Sam的黑历史),但是事情渐渐有些不大对劲了。Dean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些快要算得上是上辈子的事(或者就是,鉴于他们死过那么多次),在某天晚上,当他边喝酒边讲Sam一岁时如何学会走路的详细过程时,Sam出声打断了他:
        "Dean,这不正常。"
        "Umm,什么不正常?如果你是说我的话,夏洛克,我已经——"
        "我说的就是你。"Sam说,声音提高了一些,"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最近在不停地提到过去的事?"
        "我有吗?"Dean反问,表情几乎称得上是疑惑。
        "什么?你——你当然——我是说,这没什么,但是你每时每刻,Dean,每时每刻都在讲。你懂我的意思吗,Dean?每时每刻!"
        Dean沉默了一会儿,Sam担忧地看着他,半晌,Dean有些烦躁地说:"好吧,我以后会试着不说那么多次。"
        他说完就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用脚踢了踢Sam的腰部赶他离开。Sam站起来,Dean立刻将被子拉过了胸口:"晚安。"
        "晚安。"Sam说,他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第二天大清早的时候Sam在迷糊的睡意中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揪他的头发,"Dean,"他嘟囔着,睡眼朦胧,"别闹了。"
        他哥哥不为所动,当Sam终于暴躁地从床上跳起来时,Dean已经逃出了旅馆的门。Sam追到窗口,只看见Impala疾驰而去留下的缕缕白气。发动机的嗡鸣声撞进耳膜,他木然地揉了揉头发,坐回了床上。
        Dean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这三天对于Sam来说几乎是三年。更可恨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Sam,而是跑到他离开时他们住的那家旅馆旁边的一家酒吧鬼混。要不是Sam看到了停在门外的Impala——要不是,他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Sam走进那家酒吧的时候整个表情冷静得吓人,却让那些正在接吻吸毒的青年们一瞬间噤了声。他径直朝Dean所在的那张台球桌走去,照着他的脸一拳挥下去。
        "嘿,别那么激动,Sammy。"Dean笑了,痛得嘶嘶抽气,Sam却有抱住他大哭的冲动。Dean又一次离开了他,又一次,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他怎么能够?
        酒吧里刚刚还喧闹的人群骤然间少了许多,只剩下一丝甜腻而糜烂的气息在空气里悄然沉淀。Sam注视着Dean,他哥哥正被他上半身压在台球桌上,脸颊肿起来一点,绿色的眼睛里闪着脚下的光。"Jerk。"Sam骂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去吻他的嘴唇。
        "Bitch,"Dean反驳,在亲吻的间隙里吐出这个词。
        他们随即在台球桌上来了一发——Sam将Dean压在绿色绒布的桌面上,将那些台球赶走,扣住他的双腕顺着Dean的脖颈一路啃咬,牙齿碾磨着他颈窝处温软的皮肤,咬得用力,微微渗出血来。Dean环住他的背脊,金绿的眼睛里沉晕着浓稠的情欲。
        Sam用手托住他的腰微微悬空,然后猛的进入了他。Dean痛得嘴唇发白,手指却紧紧卡着Sam的脊背:"别停。"他说,呼吸沉重而急促,"别停下来,Sammy。"
        Sam扣住他的腰,他生命中从未与Dean这样紧密地联系过,紧密到严丝合缝地攀附生根。他享受这个,享受所有和Dean一起做的事情,他一直都是这样。Sam亲吻着他的嘴唇,轻轻磨蹭着,抬头看到Dean湿润的绿眼睛,那里面情绪与欲望纠缠着,浓烈得仿佛能滴下来。

        Sam最后见到Dean 的时候他正在修车,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汗水流过耳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Impala的车前盖开着,银扳手在引擎上泛出古旧的色泽。
        "过来,Sammy。"Dean喊他,Sam迎着阳光走过去。他们已经很久没猎魔了,连阳光洒落在Dean眼睛里都不再令Sam觉得突兀。他想,如果Dean能一直呆在阳光下就太好了,他们都可以少很多沉重的阴影。
        Dean最后一次教了他如何修车。事实上Sam早在很久以前——在Dean下地狱之前就已经完全学会了,并且从来都没忘记过,一个字都不曾。但是Dean在说,所以他就听着,然后Dean给了他那把他惯用的扳手。
        "这个很有用,真的。"Dean懒洋洋地说,擦了把头上的汗。他洗得发白的衬衫缝隙里露出了一些腰部的皮肤,同样汗水淋漓的,那线条更为明晰。
        "你修完了?"Sam问。
        "修完了。"Dean说道,将扳手塞进Sam手里,关上了车盖。Sam立刻就将他向后压在那了漆黑光滑的表面,亲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Dean......"Sam轻声说道,"那个血印,我们会解决它的。我们从来都能解决它。"
        Dean没有回应,压紧了按在Sam后颈的手指。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就连Sam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旅馆后门把他按在车前盖上扒了个精光也没什么反应,可是随后Sam弄脏了Impala黑色的洗得锃亮的车身,Dean立刻就骂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他说,Sam用力顶了一下,Dean的咒骂化成了破碎不堪的柔软呻吟。"你舍不得。"Sam说,榛绿的眼睛里涌起温柔的暖流。他的嘴唇磨蹭着Dean的眉骨,Dean快速地眨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将要起飞的蝴蝶:"如果你弄坏了我的baby,我大概会的。"他说。


        狼人用一只巨大的爪子按住他断了几根肋骨的胸腔,浑浊的黄眼睛里映出天边一轮银白的满月。Sam痛得嘶嘶抽气,眼前冒着金星,感觉到有鲜血眉毛边上裂开的口子里汩汩涌出来滑过他的脸颊。Sam抵住它沉重躯体的手臂酸涩得再也支持不住。那怪物张开了嘴,湿热而腥臭的气息渗进Sam头顶的空气。
        就在Sam几乎放弃挣扎想着这大概就是他猎魔生涯的结束的时候,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忽然将那狼人掀翻出去,它重重跌在地上,发出恼怒的嘶吼。Sam在地上滚了一滚爬起来,趔趄着扑上去,手中的银刀准确无比地刺进它的心脏。
        Sam停下来擦了把脸上的血,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动有声,比自从得知Dean的死讯以来的每一刻都要更为鲜明,Dean留给他的扳手在夹克的衬里硌得他皮肤生疼。Sam下意识地回过头,像是在指望能看到什么似的,一个人,或者是任何刚刚救了他的命的东西。若不是它,Sam大概已经 狼人要断了喉咙,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具尸体。
        "是谁?"他冲身后的草丛喊道,然而四下里空旷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温柔的沙沙作响。
        "好吧,狼人不会自己飞出去。"Sam说,"无论是谁,谢谢你。"
        他草草清理了一下现场,将Impala开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寂静的夜晚像一张大网似的兜住几声虫鸣,潮湿的风拂过赤裸的皮肤蒸干最后一点咸腥的汗水。Sam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花香气忽然开始发苦。Sam没有在意,仅仅皱了皱眉,猜测这会是哪一种植物。那一股子苦意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渗漏进来,萦绕在他身边几步久久不散。
        Sam缝完伤口,疲惫忽然如潮水般涌上来。他靠着车门坐下来,下意识地抬头,璀璨的银河流过缀满星斗的天际,照亮一望无尽的州际公路和只有他一个人在的茫茫草地。他想,哪一颗会是Dean呢?
        Sam沉沉睡去,夜风忽然变得轻柔而温暖,拂过他的头发顷刻停泊时的触感久违而熟悉。        
        Sam端起那个缺了个口的酒杯,透明的液体映出霓虹灯光的空洞颜色。身边的椅子蓦然被拉开拖曳出的粗嘎磨砺声让他浑身一震,转过头去。
        "噢,"他说,"好久不见。"
        Castiel沉默地望着他:"Sam,"他说,但Sam没有理会,"Sam,我想你应该——"
        "我很好。"Sam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他凝视着手中的杯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深绿色的眼睛微微恍惚了。
        "Sam,我不觉得Dean会高兴见到——"
        "我说了,我很好。"Sam将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不小的响动,天使皱紧眉头,"我照样猎魔,照样生活,只不过不跟人交流了而已。我很好。"他陈述着,语调无起无伏,他的绿眼睛现在显得空洞而虚无。
        Sam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银色的扳手,那模样很熟悉。"这是Dean留下来的?"他问。
        "嗯。"Sam回答,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触碰那个扳手,却及时克制住了,"是的。"
        那是Dean在活着的最后一天里交给Sam的东西,纯铁的表面微微破旧,却仍然残存着Dean的一丝气息,混合着劣酒、汽油和枪火的气息,最为熟悉。Sam总带着它,他反而不用它修车了——就只是带在身上,像是某种缅怀,又像是某种安定,那个扳手让他想起Dean。他带着它仿佛Dean还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的某个角落里,无时不刻地凝视着他。
        "我很抱歉。"Castiel说,Sam没有回答。自从Dean离开之后他就很少与人说话了。
        "不管怎样,你是来干什么的?"Sam问,始终没有侧过头来,他的侧脸如同雕刻一般,"你不可能只是来说个我很抱歉。"
        "我是为Dean而来的,"Castiel说,Sam一瞬间绷紧了身体。他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蓦地闪出一点亮光,融化在绿色的湖水里,软化出几分从前的温和。
        "或者说,我是为这个而来的,"Castiel的目光瞥向桌上那个静止的银扳手,他没有试着去触碰,因为Sam一定不会高兴让任何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东西来触碰他,"Sam,你对这个——扳手,"他有些费力地吐出这个词,"怎么想?"
        "噢,这是Dean的东西。"Sam说。Castiel注意到他拒绝使用"遗物"这个词,大概在他心底,他从来都不相信Dean真的会死去,或者说,会独自离开,留下他一个人,他们总是紧紧缠绕在彼此身旁,如若同根生长的树枝在风中相依。
        "所以你就每时每刻地带着它?"Castiel问道。Sam"嗯"了一声,晃着酒杯,让后一口喝光了剩余的液体,"有什么问题吗?"他问,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他有成千上万个理由这么做,确又其实没有任何理由。但是管他呢,他从来不在乎这个。
        "你知道Dean,umm,离开前,"Castiel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他去找过我。"
        Sam扬起眉毛。
        "他那时候被该隐血印影响,频繁地陷入从前的回忆。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他来找了我。他拜托我为他找了几种稀有的材料,用来召唤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女巫。"他说,Sam喷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他心底猛然罩上那种不详的感觉,那种每次Dean瞒着他干了什么事情时的感觉。
        "不光是用来召唤,更多的是用来...施展某种法术。某种类似缚魂的法术,使一个人的灵魂紧紧绑缚于某个物件上,以此来将它留在这个世界上。Sam,你说你一直都带着这个扳手,我想会不会......?"
        Sam呼吸一窒,一瞬间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是Dean,一直都是,从来都是,打从出生起,这么多年来,全都是,陪在他身边的永远是Dean,也只有Dean,寸步不离。生前如此,死后如是,从来未曾变过。他怎么会没想到呢?他原以为Dean会在天堂,或者糟一点,地狱或是炼狱,无论如何他都没法讲他从血印带来的死亡里救回来,那么一切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然而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原来都是因为Dean。那晚推开那个狼人的是他,发苦的香气是他,温暖的夜风是他,他虽然离开了,却填补了每一寸Sam周身的空间。他离开了,却又其实从来不曾离开。他们怎么能够彼此分开呢?
        Sam的手指扣住坚硬的玻璃杯壁,眼底涨得发痛。

        Sam蹲下身,晴日里,河岸口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淡白轻盈地流动在尚带寒意的清晨。他从怀里取出那把银扳手,它已经微微褪了色,更为破旧而班驳。
        Sam轻轻唤道:"Dean。"然后将扳手沉入了河水中。"咕咚"一声沉寂而安静,被湍急的水流迅速淹没了。他抬起头果然就看到了Dean,站在河的那一岸,那双注视着他的绿眼睛沉沉浮浮,盛着他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生来便不由自主溺毙其中的深海。
        "Dean,"Sam又说了一声,他的嗓音沙哑,布满时间的尘埃。他哥哥的灵魂开始变得稀薄而不真实。Sam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只脚跨进了河水里,刺骨的冰冷激得他一个哆嗦,然而他又紧接着将另一只脚放进了水里,水面一直漫过了他的膝盖。
        Sam咬了咬牙,开始试图拔出双脚艰难前行。泥沙灌入他的鞋子,而水流紧紧缠绕他仿佛很多年前Dean为他出卖灵魂归来的那天早晨环在他后颈紧紧扣住的手指那般温柔。他被冲得趔趔趄趄的,可是没有什么能停止他走向Dean的脚步。
        他越走越力不从心,河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Sam冻得整个人都在打着哆嗦,牙齿打战磕在一起。他已经快感觉不出身体的动作,只是越走越深,深到陷入其中不可自拔。Dean的灵魂随着扳手完全的沉入河底而慢慢透明。
        "Dean,"Sam挣扎着开口,他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栗,好像一息尚存,"你不应该再为我拖累自己。你应该去天堂,你应该离开得安安心心。我拖累了你一辈子,没有理由再剥夺你拥有一个天堂的权利。"
        冰凉的河水涌过脖颈,涌过脸颊,湿透了他的发梢。Sam恍惚地想起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遥远的年月里,他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扑进Dean怀里蹭掉脸上的雪花时的温度。
        "我知道你是因为离不开我才这样做,"Sam挣扎着,寒冷冰冻麻木着他的脊椎。扳手触碰到河底泥沙的声音悄不可闻,Dean的灵魂却从脚底开始融化,变作雪亮而灿烂的白光,"我全都知道。我也是因为离不开你才这样做的。我哪儿都不去,Dean,我会陪着你。"
        Dean的灵魂在消散的一瞬间猛然迸出燃烧一般炽亮的金色光芒,Sam闭上眼睛,河水漫过头顶。他想,这下他们再也不会分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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